关骄发现卫情喜欢她,是在一个小时之前。
一个小时之前在美容机构里,工作人员手持着穿刺针,抵着关骄耳垂。
而旁边的卫情似乎看上去才像是等等要被穿孔的那一个,他紧张地看着那根银针,掌心不安地揉搓。
纠结了好大一会儿,他伸出自己的拳塞入关骄手心。
声音细如蚊蚋:“你要是不舒服,可以掐我。”
关骄扫了两眼卫情的胳膊,青紫斑驳,已经没有她下手的地方了。
为了不扫对方面,关骄还是佯装诧异地握住卫情手腕。
那处没有什么肉,瘦骨嶙峋,她能清晰的感受手下凸起的关节。
还有跳动的脉搏。
针扎入的那一刻,关骄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工作人员让她不要紧张。
但是她没有动,是卫情被吓到了而已。
他的惊吓通过他们两个相握的手像触电一样传到她身上。
她突然想嘲笑这个在大庭广众之下,被殴打得可谓颜面扫地,却依旧用饱含恨意眼神看着父亲的男孩,居然也有如此胆小的时刻。
仅仅是看到她穿孔就这样子害怕吗?
“卫情”你原来这么怂?
后半截话没有说出口,因为关骄稍微侧头想调侃卫情,却发现对方只是在看着自己。
原来总是被阴影挡住的眼会是这样子的,关骄惊奇地想。
那目光并不寻常,眉蹙着,眼垂着,随时都会泛起波澜的样子,怜惜和心疼从里面溢出,嘴唇紧抿住,似乎在替关骄害怕。
这时关骄才惊奇地发现,卫情在发颤,手原来是凉的。
打耳洞又不是送死,为什么会怕成这样?
她怔住。
她突然想到了这样子的卫情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是在喜欢她的人身上,爱恋缱绻的样子,又或者是在暗恋她的人身上,小心谨慎的模样,还有关山越身上,知道她一个人去耳洞的时候责备但是又心疼的神情。
关骄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,她早应该知道的。
从卫情害羞的耳尖,和躲闪的视线,背上替她挡篮球的痕迹,还有现在——两只攥着的手。
关骄突然恍然大悟。
原来,是这样子的。
“卫情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关骄第一句话没有得到回应,她问了第二遍,因为她看见卫情似乎羞愧地想当场死掉。
但是他不能死掉,他只能承受这场爱情霸凌,关于喜欢关骄的事。
“没有。”他还在嘴硬,明明睫毛都紧张得一直忽闪。
关骄又蹲在卫情面前,强迫他注视她。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对我说一遍。”
“没有。”这次果断了一些,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没有。”细若游丝,最后完全听不清了。
“嗯你说,卫情不喜欢关骄。”
卫情捂着眼,不看关骄,也不说话。
想用自己的僵持让对方放过他,但是面前的人可是关骄。
她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一个嘴硬的人。
她夸张地喊着:“哇,卫情不喜欢我,我好伤心噢。”
这个场地太空旷,卫情听到了后面几个字不断在回响:
“卫情不喜欢我,我好伤心。”
“我好伤心。”
“伤心。”
上一秒捂着眼的手,下一秒捂住了关骄的嘴。
生怕她继续说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。
“我、我”卫情我不出个所以然。
手心里关骄的唇吸引了他全身的细胞,软的,温的,卫情僵住了,他又急忙撒开手,为自己的冒犯道歉。
“对不起我嘛?”关骄抓住卫情没来得及收回的手,“觉得对不起我,就做我男朋友。”
什么?
卫情的头昏昏沉沉。
他记得关骄不喜欢什么样子的人,贫穷、困苦,他这样子的人。
他知道关骄是什么样子的人,轻佻、浮华,会讨厌他的人。
这句面对他表白的话,他感觉戏耍他的可能性更大,但是为这句话止不住的心动。
卫情结结巴巴开口:“这不行啊,这不正式,恋爱是很庄重的事情,这应该我给你表白,需要花之类的,需要礼物之类,这这不好”
囫囵地说了很多话,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卫情放弃挣扎了,这比无用功还无用。
他看向关骄,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摘了一朵小花在手心把玩。
“喏,不是要花吗,给你。”小白花绽开在关骄手心,捧到了他的面前。
卫情看着那朵花很久,很久。
最后,他跟着关骄一起缓慢地蹲下,胃不断抽搐,痉挛,疼痛,想吐出点东西,比如现在呐喊着同意的心。

